内阁里最敢说话的人。
“元驭来得早。”申时行坐到自己的位子上,看了一眼御案上堆叠如山的奏疏,那上头就压着海瑞那道疏的本子。皇帝发还礼部再议的批红,他看了不知多少遍了。
王锡爵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,道:“礼部那边,沈鲤昨日递了条陈上来,还是在拖,还是要让我们内阁先给个方向。”
申时行没有接话,端起茶碗慢条斯理地喝。确实可这件事,沈鲤不过是做个样子,真正要拿出章程来,还得看内阁的意思。
“瑶泉兄,”王锡爵放下茶杯,正色道,“有些话我憋了好几日了。海瑞这道疏,话虽激烈,理却不歪。宗藩之弊,天下人谁不知道?山西、河南两省岁入不足供养宗室之半,这话不是海瑞编出来的。你我都是阁臣,若是装聋作哑,他日史笔如铁,如何交代?”
申时行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
“元驭,”申时行终于开了口,声音不高不低,“你说的都对。宗藩要改,不改不行。可你告诉我,怎么改?”
王锡爵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申时行知道他答不上来,这个问题的核心不在于“能不能改”,在于“怎么改才不会乱”。太祖定下的祖制,二百年了,一根手指头都没人敢动过。今天你说要裁宗室禄米,明天宗室就能闹到太后面前去。后天呢?后天潞王就能带头上疏,说“祖宗之法不可轻变”。
你做首辅的,扛得住吗?
王锡爵沉默了片刻,缓缓道:“戚元佐的《议处宗藩事宜疏》,我读过,吕坤的《宗藩策》,我也读过了。开四民之业,限册籍,定妾媵之数——这都是现成的路子。户部那边,吕坤已经把账算得清清楚楚了。有路不走,难道要等宗藩把天下吃空了再走?”
申时行端起茶碗,喝了一口,润了润嗓子:“元驭,你说的是‘道’,我问的是‘术’。术不通,道再正也走不通。”
王锡爵皱了皱眉,正要再说,门外脚步声响,许国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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