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民力疲敝;二曰料材短缺,奸商哄价;三曰……”
写到这里,他停住了。
告状的折子,本是他计划中的一步,先将困难夸大,为日后可能的失败铺垫。
可此刻看着这些字句,他忽然感到一阵恶心。
这些冠冕堂皇的话,与萧望之密室里的阴谋,与即将对墨衡下的毒手,何其讽刺地并存于他一身。
“啪!”
张诚猛地将笔掷在地上,墨汁溅了一身。
他捂住脸,肩头剧烈颤抖起来。
许久,他抬起头,眼中已是一片血红。
他弯腰捡起笔,重新铺开一张纸,这一次字迹潦草急促:
“殿下,臣有罪……”
四个字写完,他又停住了。
烛火噼啪作响,像在嘲笑他的懦弱。
最终,他将纸团成一团,扔进火盆。
火焰蹿起,将“臣有罪”三个字吞噬殆尽。
……
同一轮明月下,汴河工地的工棚里,墨衡睡得并不安稳。
梦中,他回到了童年。
那是贞观二年的春天,江南的雨下得缠绵。
七岁的他趴在祖父膝头,听老人讲墨家先贤的故事。
“衡儿,你看这水车。”
祖父指着窗外田间的简易翻车,“百姓用它灌溉,可省多少人力?
可这般粗陋,十成力只用得三四成。
若能用上齿轮传动,用上轴承减磨,用上……”
老人剧烈咳嗽起来,咳得满脸通红。年幼的墨衡吓坏了,紧紧抱住祖父。
“祖父,您别说了,歇歇吧。”
墨翟摆摆手,喘匀了气,眼神却更加灼热:“不行,要说。
祖父老了,怕是看不到那一天了。
但你父亲,你,一定要把此术传下去。
不为别的,就为这天下农人,能少受些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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